本網綜合 Gwladys Fouche 報導 在挪威北極地區一個寒冷的早晨，一群英國和挪威士兵輕手輕腳地穿過一片白雪覆蓋的樺樹林。

他們正在執行一項模擬的北約偵察任務，作為約3萬名參演官兵中的一員，參與了一場針對“東部敵人”的反擊演習——這個委婉說法指的是挪威的北極鄰國俄羅斯。

過去十年間，隨著氣候變化開闢出新的航道，俄羅斯在北極防務方面遙遙領先，對其擁有全球最大規模的破冰船隊進行了現代化改造；並在這一地區重新啟用了數十個蘇聯時期的基地——該地區為其洲際核導彈提供了通往美國的最短路徑。

3月份的演習是名為“北極哨兵”（Arctic Sentry）的強化行動的一部分，旨在向華盛頓表明，歐洲和加拿大有能力捍衛該聯盟的北部防線。秘書長馬克・呂特（Mark Rutte）於2月宣佈啟動“北極哨兵”行動，當時他正遊說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放棄收購格陵蘭島的計畫。

呂特雖成功說服了特朗普，但對數十名現任及前任北約官員和北極專家的採訪顯示，顯著加強該聯盟在北極的態勢仍面臨更大挑戰。

這需要對包括破冰船、潛艇、無人機和衛星在內的廣泛裝備進行長期投資——在特朗普曾威脅要徹底退出北約、華盛頓正從歐洲撤出部隊、飛機、艦船和武器之際，這將考驗盟國的經濟和軍事資源。

在北約八十年的歷史中，大部分時間裏，這片荒涼的“極北之地”都未被列為優先事項。但冰川融化、俄羅斯在這個面積超過美國且礦產豐富的地區實力日益增強，以及中國興趣的日益濃厚，都改變了這一局面。

“21世紀的任何大國，若不能以某種方式在北極建立強大存在，就無法維持其在全球舞臺上的地位，”曾任冰島總統、現任“北極圈論壇”（被譽為“北極達沃斯”）主席的奧拉維爾・拉格納・格裏姆松表示。

目前無法確認，在美國佛吉尼亞州諾福克聯合部隊司令部領導下的“北極哨兵”行動中，美國對集體北極防務的貢獻是增加了還是減少了。該司令部成立於2019年，旨在應對俄羅斯在北方的擴張。針對相關提問，一名北約官員表示，美國仍是北約北極防務的關鍵貢獻者，並指出北約北極盟國在6月發表的聯合聲明中重申了這一承諾。

五角大樓和白宮未就相關問題作出回應，包括參與北極防務的美軍是否會受到美國對駐歐美軍進行審查的影響。加上人們對特朗普在格陵蘭島野心的持續擔憂，此次安全審查預計將給7月在安卡拉舉行的北約峰會蒙上陰影。

白宮此前曾表示，特朗普已促使盟國“認識到有必要為自身的防務做出實質性貢獻”，並稱北極對美國的國家安全和經濟至關重要。

俄羅斯國防部未就本報道的置評請求作出回應。克里姆林宮此前曾表示，美國正在加劇北極地區的緊張局勢。

科拉半島核武庫

對歐洲北約盟國而言，一個關鍵挑戰是監控俄羅斯北極地區科拉半島的活動，該半島毗鄰芬蘭和挪威。該半島擁有俄羅斯約三分之二的二次打擊核能力，其中包括俄羅斯海軍北方艦隊——該艦隊運營著俄羅斯12艘核潛艇中的6艘。

俄羅斯可從該半島向美國發射高超音速導彈，這使得早期預警系統至關重要；也可派遣潛艇經由巴倫支海的“熊峽”以及格陵蘭、冰島和英國之間的“GIUK缺口”駛向美國東海岸。

挪威和北約盟國目前正在“GIUK缺口”和巴倫支海對該艦隊進行監控，此前該海域的關鍵海底電纜曾遭受破壞，一些人認為這些事件與俄羅斯有關。挪威方面對科拉半島的設施進行監視，並將情報與美國共用。

但位於柏林的赫爾梯行政學院（Hertie School）軍事戰略學教授毛羅・吉利（Mauro Gilli）表示，北約必須進一步提升其情報、監視和偵察能力。

在北極這種標準裝備往往難以正常運作的環境下，具備此類能力絕非易事。例如，挪威北部的冬季氣溫（不計風寒效應）可能降至-45攝氏度（-49華氏度）。

格裏姆松指出，北極地區主要由格陵蘭島、冰島、挪威北部和巴倫支海構成的海洋區域，因此任何安全部署都必須以海軍為主，而這代價高昂。美國僅有兩艘可投入使用的破冰船。而擁有遠超其他國家北極領土的俄羅斯則擁有42艘，其中部分為核動力。

吉利表示，能在高緯度地區正常工作的衛星通信對於實現即時探測至關重要，此外還包括能在極端寒冷環境中運行的長航時無人機、擴大的水下監視能力以及各類地面雷達。他估計相關投資可能高達數千億美元。

根據北約國防學院2025年的一項研究，氣候變化正使潛艇追蹤變得更加困難，這要求投資開發新一代潛艇感測器，以應對因海洋變暖（如正在迅速變暖的北大西洋）而導致的鹽度水準和洋流變化。

該研究發現，這些變化影響了聲波在水中的傳播方式，縮短了潛艇可被探測的距離。

挪威國防部長托雷・桑德維克今年1月對記者表示：“目前，我們能夠監聽和追蹤巴倫支海的潛艇並對其進行跟蹤。如果我們不這樣做，從而失去了對潛艇的控制，那我們就面臨問題了。”

冰島政府在一份聲明中表示，6月曾發現一艘俄羅斯情報船在北大西洋監視北約演習，並被追蹤至冰島與格陵蘭島之間，這凸顯了莫斯科對該地區戰略水道進行的監控。

北約能否應對這一挑戰？

有跡象表明，北約正試圖應對這一挑戰。北歐國家是該聯盟中國防開支最大的國家之一，並有望在2035年前達到北約設定的占國內生產總值（GDP）5%的目標。美國和芬蘭正合作建造多達六艘破冰船，首艘將於明年交付。挪威正在採購護衛艦和潛艇。北歐國家還整合了空軍力量，組建了一支規模堪比英國空軍的機隊。

受特朗普威脅將加拿大併入美國所震動，且渴望擺脫數十年來對美國國防支持的依賴，加拿大於3月公佈了一項耗資350億加元（257億美元）的重大北極防務計畫，用於建設包括該地區軍事機場在內的基礎設施。

加拿大正與北歐國家加強協調，並同丹麥共同投資建造破冰船。總理馬克・卡尼3月訪問奧斯陸期間表示，北約對北極安全的關注雖姍姍來遲，但仍值得歡迎。

英國海軍少將、諾福克聯合部隊司令部副指揮官詹姆斯・莫利表示，“北極哨兵”演習將幫助更多北約士兵掌握在嚴酷極地條件下執行任務的技能。

“這提供了一個更加逼真的環境，”莫利在挪威北部的巴杜福斯空軍基地表示。在那裏，英國皇家海軍陸戰隊正在進行雪地摩托、滑雪和直升機訓練。

英國將常駐挪威的皇家海軍陸戰隊人數增加一倍，達到2,000人。6月，北約在瑞典和芬蘭的拉普蘭地區部署了一支由600名士兵組成的新部隊。

然而，2022年至2025年間曾擔任美國國防部負責北極與全球韌性事務的副助理部長伊裏斯・弗格森表示，將該地區列為優先事項並不容易。

“當東部正爆發一場熱戰時，很難將投資投入到一個看似不那麼緊迫的地區，”弗格森在接受採訪時說道，她指的是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戰爭。

爭取美國支持

參加代號為“寒冷反應”（Cold Response）的“北極哨兵”演習的美國軍方領導人試圖安撫歐洲同行。

“我們的承諾是捍衛北約領土的每一寸土地，”美國海軍陸戰隊歐洲和非洲部隊指揮官丹尼爾・希普利少將在挪威北極地區的巴杜福斯表示。

但在特朗普對格陵蘭島發出威脅並談及退出北約之後，歐洲領導人的焦慮情緒高漲。上個月，美國宣佈削減其對北約危機部隊的投入，包括戰鬥機、無人機和軍艦。

挪威雖然傳統上與華盛頓關係密切，但今年6月加入了法國的核威懾倡議。

挪威官員如今強調，繼續參與其中符合華盛頓的利益——這是他們以前無需強調的論點。

“距離我的邊境僅100公里處，便是世界上最大的核武庫。總統先生，它並非針對我，而是針對您，”首相約納斯・加爾・斯特勒在2月的一次演講中說道，他回憶起在白宮與特朗普的一次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