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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網綜合 Anthony Deutsch 報導 羅克索拉娜·馬卡爾冒著道路結冰及無人機襲擊的風險，在烏克蘭伊齊烏姆鎮採訪了一名自稱遭受俄軍酷刑的婦女。
伊齊烏姆周邊為森林與農田環繞，至今仍留存2022年俄羅斯佔領期間的痕跡：橋樑遭炸毀，建築物被夷為平地。該女士向馬卡爾——烏克蘭某非營利組織的戰爭罪行調查員——陳述，2022年俄羅斯士兵曾將其拘禁於當地一家電池廠，時長共計10天。
她表示，拘禁期間遭受了毆打、電擊、防毒面具窒息及強姦等暴行。
“我求他們殺了我，因為我實在無法忍受，”這位55歲的女子說道。她要求僅以“阿拉”作為稱呼。
面對俄羅斯據稱實施的暴行，馬卡爾深感震驚，她致力於在證據遭銷毀、記憶逐漸模糊前記錄相關證詞。但她擔憂，隨著美國停止對其所在組織“真相追蹤者”（Truth Hounds）及數十個致力於在二戰後歐洲最致命衝突中尋求正義的其他組織提供資助，將有越來越少的施暴者為其罪行承擔責任。
自紐倫堡審判納粹戰犯以來，美國始終宣導追究全球範圍內諸多最嚴重暴行的責任，並為相關調查與法庭工作提供支持。然而，對政府數據的審查及對八名現任與前任美國官員的採訪顯示，2023年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政府為推進“美國優先”議程，大幅削減海外發展援助，導致用於此類工作的資金被削減數千萬美元。相關官員指出，烏克蘭是受援助削減影響最大的單一國家。
“追究責任的希望正日益渺茫，”馬卡爾於今年1月在伊齊烏姆的一間辦公室採訪阿拉後表示。
俄羅斯一再否認犯有戰爭罪，稱相關指控系西方宣傳。
烏克蘭總檢察長辦公室稱，自2022年俄羅斯發動全面入侵以來，已立案調查超過23萬起戰爭罪案件，指控內容包括針對平民與民用基礎設施的襲擊、綁架與驅逐兒童、酷刑及性暴力等。
前總統喬·拜登任內的全球刑事司法無任所大使貝絲·範·沙克表示，美國大幅削減援助“可能導致眾多受害者無法獲得正義”。
美國國務院表示，美國正將戰爭的財政負擔轉移至歐洲及其他“願意合作的夥伴”，但仍向烏克蘭提供大量援助，其中包括針對“戰爭罪、正義及暴行問責”的專案。
為了解援助削減的後果，採訪了40多名參與烏克蘭戰爭罪行調查、協助起訴及支持受害者的美國資助網路成員，包括執法官員、法律專家、人權活動家和研究人員。幾乎所有受訪者均表示，其工作受到限制，這不僅阻礙了調查進程，也使伸張正義的希望變得渺茫。
他們舉例稱：真相追蹤者組織（Truth Hounds）不得不裁員、暫停歸檔專案，並推遲針對法官與檢察官的國際法培訓。
據五位知情人士透露，由於美國國務院削減了對烏克蘭超負荷運轉的檢察官團隊的支持，數十名曾協助收集與分析戰場證據的外國專家已無法前往烏克蘭開展工作。
一位熟悉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運作的消息人士表示，在特朗普政府解散該機構並終止一項旨在加強烏克蘭司法體系、價值6200萬美元的專案後，重建某座在戰爭中被毀法院大樓的計畫已被叫停。
追蹤美國對戰爭罪問責工作的資金削減
俄羅斯的入侵使烏克蘭對逮捕並審判被指控施暴者的需求急劇增加。
即便在拜登政府時期美國資金投入達到峰值時，烏克蘭檢察官仍處於超負荷狀態。截至4月1日，他們已成功使252名戰爭罪嫌疑人被定罪。此外，檢察官辦公室表示已鎖定1175名嫌疑人，並對其中842人提起公訴。
高級別嫌疑人可能在海牙國際刑事法院（ICC）受審，該法院此前已對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發出逮捕令。美國與歐洲的法院也在審理相關案件。
通過採訪二十餘位消息人士，並查閱公開聲明、政府檔及監督機構報告，可追蹤到自2022年以來，美國至少有2.83億美元資金主要被指定用於與烏克蘭戰爭罪行相關的行動。
該新聞機構無法確定，當特朗普於2025年1月下令暫停對外發展援助（待審查結果出爐）時，其中有多少資金已完成撥付，以及後續又有多少資金得以恢復。經調查發現，占支出總額至少40%的專案已被終止或任其到期。
統計數據或存在低估，但此評估系迄今為止針對美國削減烏克蘭戰爭罪行問責專案資金的最全面分析。
由於涉及的美國機構及受助方數量眾多，準確核定華盛頓提供的援助總額存在較大難度。撥款有時由多個組織共用，跨度長達數年，或包含用於其他優先事項的資金。此外，美國還提供專業知識與情報支持。
烏克蘭一位高級消息人士指出，特朗普政府的削減措施影響了該國約半數由美國資助、旨在推進戰爭罪問責與法治建設的專案。
本屆政府已啟動一項新專案。3月，美國國務院宣佈將提供最高2500萬美元，用於支持失蹤烏克蘭兒童的遣返工作——這是第一夫人梅拉尼婭·特朗普宣導的事業，目前受助方尚未公佈。
這筆新撥款出臺之際，其他用於相同目的的專案卻遭遇削減，其中包括耶魯大學的一個專案。該專案曾追蹤數千名失蹤的烏克蘭兒童，發現他們被帶往俄羅斯及俄佔領區。
耶魯大學公共衛生學院人道主義研究實驗室執行主任納撒尼爾·雷蒙德表示，由於國務院扣留了約800萬美元資金，該實驗室將於8月耗盡運營資金。
美國在全球司法工作中的全面撤退
自2014年俄軍佔領烏克蘭克裏米亞半島以來，“真相追蹤者”組織一直協助追蹤戰爭罪嫌疑人。該組織調查人員曾前往東北部哈爾科夫地區開展為期三天的實地考察，以收集更多證詞。
在伊久姆，道路上覆蓋著用於防範俄羅斯無人機襲擊的防護網；由於電力基礎設施遭到襲擊，採訪期間燈光時常熄滅，遠處還可聽到炮火轟鳴聲。
“真相追蹤者”聯合執行主任德米特羅·科瓦爾表示，該組織已在烏克蘭各地記錄了約1.7萬起戰爭罪指控。自2023年以來，該組織失去了占其預算三分之一的美國資助，工作進度因此放緩。
“一些重要的調查線索將完全無法推進。”科瓦爾稱。
此類資金削減反映出美國在處理侵犯人權問題上正全面收縮。
去年，特朗普政府關閉了自1997年起協助協調全球應對大規模暴行行動的國務院辦公室，解散了協助烏克蘭起訴戰爭罪行的司法部團隊，並使美國退出了一個針對俄羅斯領導人入侵行為進行取證的多國小組。
該政府還因國際刑事法院（ICC）官員試圖調查以色列領導人在加沙以及美軍在阿富汗涉嫌犯下的罪行，對相關官員實施了制裁。美國並非國際刑事法院成員國，且長期拒絕承認該法院對美國公民的調查管轄權。
包括歐盟和英國在內的其他主要捐助方表示，他們仍致力於為烏克蘭伸張正義。
但美國提供的援助一旦中斷將難以替代，由美國、歐盟和英國共同成立、旨在支持烏克蘭總檢察長辦公室的“暴行犯罪諮詢小組”（ACA）副組長韋恩·喬達什表示。根據美國國務院監察長辦公室近期的審計結果，去年國務院停止了對該倡議中三個核心組織裏的兩個的資助，其中包括喬達什所在的國際法基金會“全球權利合規組織”。
美國國務院表示仍支持烏克蘭總檢察長辦公室、國家員警及ACA倡議，但未提供具體細節。司法部則表示，將繼續致力於推動戰爭罪行的問責工作。
英國外交部拒絕就此置評。自2月以來，英國已宣佈追加500萬英鎊（約合673萬美元）用於支持烏克蘭戰爭罪受害者的司法救濟，並撥款120萬英鎊協助核實和追蹤被非法驅逐的兒童。
歐盟外交事務發言人安妮塔·希珀表示，成員國已撥款1000萬歐元（約合1166萬美元）設立特別法庭，以審判俄羅斯高級領導人對烏克蘭的侵略行為；同時出資100萬歐元設立國際索賠委員會，確保基輔獲得賠償。
5月，歐盟宣佈撥款5000萬歐元用於烏克蘭的兒童保護體系，並為被綁架兒童尋求正義。
“俄羅斯必將為此負責，”希珀表示。
一位母親對兒子的絕望搜尋
對於烏克蘭負責處理侵害兒童罪行的首席檢察官尤利婭·烏森科而言，耶魯大學的數字調查工作“極具價值”。
大多數涉嫌犯罪的現場位於俄羅斯佔領區或俄羅斯境內，烏克蘭調查人員無法進入這些地區。耶魯大學的研究人員利用衛星圖像、俄羅斯社交媒體帖子及其他公開信息，追蹤被帶往200多個地點的兒童。他們稱這些地點屬於俄羅斯龐大的再教育和軍事化網路的一部分。研究人員在一系列報告中指出，其中一些兒童後來被安置在俄羅斯的寄養家庭或被收養。
由反戰罪行聯盟（ACA）派遣的戰爭罪行專家一直在協助烏克蘭梳理案件，以找出可能表明俄羅斯領導人存在蓄意策略的關聯線索。
“我們想揭示俄羅斯的真實意圖不僅是奪取烏克蘭的一塊領土，更是要摧毀我們的國家，將其同化到俄羅斯社會中，”烏森科表示。
烏克蘭當局指控俄羅斯實施了超過20,500起兒童驅逐或強制轉移事件，並稱目前僅有2,000餘名兒童被送回。耶魯大學研究人員估計，可能有35,000名兒童被帶走。
俄羅斯否認綁架烏克蘭兒童，稱是為了保障兒童安全而將他們從衝突區撤離。
克里姆林宮發言人德米特裏·佩斯科夫表示，2025年6月，基輔向莫斯科提供了一份包含339名兒童的名單，稱這些兒童最終被帶到了俄羅斯。烏克蘭官員表示，這份名單是談判歸還所有失蹤兒童的起點。
在前線村莊開展工作的埃米爾基金會等援助組織，一直利用耶魯大學的調查結果幫助兒童與家人團聚。
“如果沒有這些調查結果，我們將面臨長達數年的挫折，”這家總部位於荷蘭的基金會的聯合創始人瑪麗亞姆·蘭伯特表示。
漢娜·紮米什利亞耶娃最後一次見到兒子安東·沃爾科維奇是在2022年1月14日，當時她去奧列什基的一所特殊需求兒童寄宿學校探望他。當時他19歲，因患有神經系統疾病需要持續護理。這位母親向記者展示了一張沃爾科維奇坐在輪椅上、緊抱著一只毛絨貓頭鷹的照片。
同年2月，俄軍佔領了位於烏克蘭南部赫爾松州的奧列什基鎮。紮米什利亞耶娃通過電話與學校保持聯繫。但她表示，在隨後的幾個月裏，學生和部分教職員工被轉移到了更深入俄佔領區的地點，她無法與他們取得聯繫。
蘭伯特表示，奧列什基學校在遭佔領前共有87名學生，目前僅有13人返回。她的基金會於3月收到關於沃爾科維奇下落的線索，但尚未得到俄方的確認。
紮米什利亞耶娃每天都在承受著難以承受的煎熬——她不知道在失去學校提供的精心照料後，兒子這幾年是否還活著。
“我只想抱抱他，”她說。
確保“人人受到懲罰”
特蒂亞娜·波波維奇是那些尋求正義的烏克蘭人之一。
她花了數年時間尋找兒子弗拉迪斯拉夫，他在戰爭初期俄羅斯佔領基輔附近的布查期間失蹤，當時年僅29歲。
在鄰居和獲釋戰俘的幫助下，波波維奇重走了兒子的路線。
一名目擊者稱，在炮火轟擊期間，身為平民的弗拉迪斯拉夫曾躲在她家的核桃園裏。另一人表示，在俄軍抓捕並毆打他們之前，他曾為她的兒子包紮槍傷。
最後，一名獲釋的戰俘告訴她，他們在俄羅斯維亞茲馬鎮的拘留所裏曾是同牢房的囚犯。她相信兒子至今仍在那裏。
“對我來說，重要的是讓所有人受到懲罰，讓所有人被找到，無論多少年過去了，”波波維奇說。“我會為此奮鬥到底。”
（1美元=0.7430英鎊）
（1美元=0.8577歐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