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網綜合  Patricia Zengerle  報導  對於烏克蘭及其支持者而言，美國參議員林賽·格雷厄姆的猝然離世引發了一個重要問題：在失去這位唐納德·特朗普總統的親密盟友——他曾為沃洛迪米爾·澤連斯基總統的政府大聲疾呼——的情況下，特朗普政府近期對基輔的傾斜態勢能否持續？這一問題不僅關乎烏克蘭的戰場局勢，更影響著美國對俄政策和跨黨派援烏共識的走向，也成為俄烏衝突持續近四年半以來，美國對烏政策面臨的又一關鍵考驗。

這一問題的答案將特別影響兩大關鍵議題——格雷厄姆推動了一年多的對俄制裁立法，以及對烏克蘭的軍事援助。在這兩方面，近期局勢都對烏克蘭有利，因為基輔正面臨俄羅斯日益加劇的攻擊，以及結束這場持續近四年半衝突的壓力，而格雷厄姆的離世，讓這兩項關鍵舉措的推進前景蒙上了陰影。

格雷厄姆及其他支持制裁法案的參議員週五宣佈，他們已與白宮達成協議，將推進《制裁俄羅斯法案》的進程。該法案儘管獲得了100名參議員中的85人連署支持，涵蓋共和、民主兩黨，形成了壓倒性的跨黨派共識，但此前因特朗普的阻撓而陷入停滯。該法案的核心是賦予特朗普政府權力，對繼續購買俄羅斯石油、天然氣和鈾的國家加征高額關稅，同時為對烏戰爭做出貢獻的國家提供豁免，旨在通過切斷俄羅斯能源收入，削弱其戰爭潛力。

特朗普本人上周表示，他將向基輔頒發許可證，允許其生產“愛國者”防空導彈系統的攔截彈，儘管澤連斯基政府表示，他們目前亟需更多的防禦性彈藥，以應對俄羅斯頻繁的導彈和無人機襲擊。這一表態被視為特朗普政府對烏政策緩和的重要信號，而這一轉變背後，格雷厄姆的斡旋發揮了關鍵作用。

現年71歲的格雷厄姆於週六深夜去世，此前一天，他剛結束自2022年2月俄羅斯全面入侵以來的第10次烏克蘭之行，期間他宣佈了與白宮達成的協議，終於要推進對俄制裁法案。此次基輔之行，格雷厄姆還與澤連斯基就軍事援助、礦產合作等議題深入溝通，成為他為烏克蘭奔走的最後努力。

連接基輔與特朗普

這位南卡羅來納州參議員多年來一直為烏克蘭爭取軍事援助，並擔任基輔與特朗普政府之間的關鍵聯絡人，經常與民主黨人並肩合作，打破黨派壁壘推動援烏舉措落地。他深諳特朗普的政策偏好，將烏克蘭的戰略價值與美國利益緊密綁定，成為推動特朗普政府調整對烏政策的核心人物。

去年，他協助促成了美國與基輔之間的一項關鍵礦產協議，說服特朗普支持一項計畫：美國以投資為交換條件，獲得烏克蘭新礦產專案的優先參與權。格雷厄姆多次公開強調，烏克蘭擁有價值10萬億至12萬億美元的關鍵礦產資源，這些資源對美國經濟和產業安全至關重要，不能讓俄羅斯和中國染指，這一主張也成為說服特朗普支持烏克蘭的重要籌碼。

“他成功地促使特朗普總統轉變了對烏克蘭的立場，”前商務部官員、現任教於喬治城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的馬修·默裏表示。“這位參議員在此方面所做的出色工作將具有自我維持和自我執行的特性，”默裏說道，認為格雷厄姆推動的合作框架已初步成型，有望持續發揮作用。

澤連斯基表示，他對格雷厄姆的逝世“深感悲痛”。“我們一直保持著密切對話，我會懷念我們的交談。就在過去一周，我們還見過兩次面，”他在一份聲明中說。澤連斯基多次公開稱讚格雷厄姆是烏克蘭的“真誠朋友”，稱其為烏克蘭爭取到的支持，為基輔抵禦俄羅斯進攻提供了重要助力。

分析人士指出，格雷厄姆在烏克蘭問題上的整體表現褒貶不一，而特朗普與澤連斯基時而緊張的關係、其“美國優先”的外交政策，以及耗費美國資源、並加劇了允許俄羅斯石油運輸以緩解能源價格壓力的伊朗戰爭，都使局勢變得複雜。格雷厄姆雖多次推動對烏援助，但也因呼籲烏克蘭擴大動員範圍、提議將對烏援助改為貸款等言論引發爭議。

“這對烏克蘭來說是一個重大損失。我不認為任何人對此還應抱有任何幻想，”布魯金斯學會的斯科特·安德森表示，他指出格雷厄姆作為共和黨內更傾向國際主義的一派，曾在幕後對特朗普施加了重要影響，填補了特朗普政府與烏克蘭之間的溝通空白。

但即便是格雷厄姆也未能說服特朗普允許就制裁法案進行表決，而眾議院和參議院上次共同通過的重大烏克蘭援助法案是2024年4月那項610億美元的法案。自2025年1月特朗普開啟第二任期以來，許多共和黨人對基輔的態度已日漸冷淡，“美國優先”理念下，不少議員認為對烏援助耗費美國資源，且與美國核心利益無關。

“總統的耳語者”

如果沒有格雷厄姆這樣的人——這位曾批評特朗普、後來卻成為其親密盟友和常伴高爾夫球場的夥伴——向總統施加影響，要通過制裁法案或獲得進一步的安全援助可能會更加困難。格雷厄姆憑藉與特朗普的私人關係，能夠直接向總統傳遞烏克蘭的訴求，也能將特朗普的政策傾向回饋給澤連斯基政府，成為雙方溝通的“橋樑”。

此外，包括前共和黨參議院領袖米奇·麥康奈爾在內的其他幾位親烏克蘭議員，也將於1月離開國會。這意味著，美國國會內支持烏克蘭的核心力量將進一步削弱，未來推動援烏立法和對俄制裁的難度將大幅增加。

“烏克蘭失去了一位能直接影響總統決策的宣導者，”大西洋理事會地緣經濟中心副主任查爾斯·利奇菲爾德表示。他認為，格雷厄姆的離世，讓烏克蘭在白宮失去了一位關鍵“說客”，後續很難再有議員能憑藉與特朗普的親密關係，推動其調整對烏政策。

特朗普曾多次對澤連斯基政府施加持續壓力，要求其同意一項可能意味著痛苦讓步的和平協議，並對這位烏克蘭領導人進行了嚴厲批評。去年年初，他在橢圓形辦公室斥責這位烏克蘭領導人，稱他對美國的軍事支持不夠感激。特朗普的“美國優先”外交政策，也讓其對國際援助持謹慎態度，更傾向於通過交易和利益交換推進對外合作。

但特朗普最近的語氣變得更加和解。澤連斯基在本月北約峰會後表示，烏克蘭和美國已就“愛國者”攔截導彈的生產許可達成政治協議，雙方正在商討聯合生產無人機的事宜。這一進展被視為美國對烏軍事合作的重要突破，也被認為是格雷厄姆長期斡旋的重要成果。

此外，預計特朗普將允許就一項針對購買俄羅斯石油、天然氣和鈾的國家的制裁法案進行表決。這一轉變，與格雷厄姆的持續推動密不可分，他多次向特朗普強調，對俄能源制裁既能削弱俄羅斯的戰爭能力，也能為美國能源企業創造市場空間，符合美國利益。

參眾兩院中該法案的其他支持者表示，他們將推動該法案通過，以此向格雷厄姆致敬，其中一些人建議應將該法案改名為“格雷厄姆法案”。這一提議，既是對格雷厄姆為烏克蘭和對俄制裁所做努力的肯定，也彰顯了議員們推動法案落地的決心。

“再沒有比這更適合向林賽致敬的方式了，”新罕布夏州民主黨參議員珍妮·沙欣——參議院外交關係委員會首席民主黨成員兼該法案連署提案人——在一份聲明中表示。她強調，將繼續推進制裁法案的表決和通過，延續格雷厄姆的遺志，向俄羅斯施壓，支持烏克蘭。

參議院尚未公佈表決的時間表，但參議院共和黨多數黨領袖、南達科他州的約翰·圖恩在CNN上表示，該法案的通過將成為格雷厄姆的“非凡遺產”。不過，分析人士也指出，即便法案獲得表決並通過，後續的執行仍需特朗普政府的配合，而格雷厄姆的離世，可能會讓特朗普在政策執行上缺乏約束，對烏政策的不確定性仍未消除。未來，烏克蘭及其支持者需尋找新的溝通管道，推動美國持續提供支持，而跨黨派議員也需凝聚共識，才能讓格雷厄姆的烏克蘭倡議得以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