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網綜合 James Davey 報導 當“脫歐”突然終結了英國乳酪製造商邁克爾・哈特雄心勃勃的歐洲出口計畫後，他的初創公司Bridge Cheese花了四年時間，才在遙遠的香港再次為其切達乳酪和馬蘇里拉乳酪產品找到了海外客戶。

哈特表示，在英國於2016年6月23日做出震驚世界的脫歐決定後，他原本寄希望於“軟脫歐”能維持無摩擦貿易。然而，這個全球第五大經濟體卻徹底退出了共同市場，在其家門口對這個龐然大物豎起了貿易壁壘。

Bridge Cheese以英格蘭中部的特爾福德為基地——這座小鎮最廣為人知的是作為18世紀工業革命的發源地，該革命曾推動開放經濟理念傳遍全球——如今，該公司向亞洲市場的轉型正結出碩果。

今年，該公司預計銷往香港的加工乳酪銷量將超過其以往銷往歐洲的年銷量10萬噸的兩倍。哈特希望今年開始向馬來西亞出口，並正在尋求越南、泰國、中國大陸及其他市場的准入許可。

但在英國脫歐壁壘豎起後不久至2025年底這段時間裏，Bridge Cheese完全沒有海外訂單，只能依靠增長放緩的國內市場來維持業務運營。

哈特確信，如果英國仍能與鄰國自由貿易，公司的增長勢頭本會強勁得多。

哈特回憶起自己曾計畫快速進軍西班牙和義大利市場，他表示：“在‘脫歐’之前，週一在這裏生產的一託盤乳酪，週三就能送到法國或愛爾蘭的客戶手中。”

2021年“脫歐”後貿易協議實施六個月後，他便放棄了向歐洲大陸的銷售計畫。原因在於新增的經營成本——包括每次檢查需花費500英鎊的強制性獸醫檢查——以及堆積如山的海關檔和邊境延誤，這些都延長了交貨週期。

“我們根本沒有競爭力，”哈特說道。

哈特指出，如今，他公司將裝有16,800公斤乳酪的40英尺集裝箱運往亞洲所需的獸醫認證費用，竟與向歐盟出口僅兩託盤、總重1,200公斤乳酪所需的費用相同。而且，後者的文書工作負擔也更輕。

與年營業額約為3500萬英鎊（4700萬美元）的Bridge Cheese公司一樣，數千家英國企業被迫尋找辦法來彌補失去主要海外市場自由准入所造成的損失，其中食品生產商受衝擊最為嚴重。

儘管歐盟仍是英國最大的貿易夥伴，但眾多製造商已感受到衝擊，這加劇了英國經濟面臨的問題——自2007-08年全球金融危機以來，英國經濟便一直陷於增長乏力的泥潭。

“如果降低經濟開放度，就會限制經濟增長，儘管從長遠來看，貿易會進行調整並恢復，”英國央行行長安德魯・貝利去年10月表示。

迄今為止，這種重建進程仍顯遲緩。

英國對歐盟食品出口量暴跌

據英國食品飲料聯合會數據顯示，2021年至2025年間，英國對歐盟的食品出口量較脫歐前五年下降了23%以上。

根據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經濟績效中心的一份報告，到2024年，約有2萬家小型企業（其中包括食品生產商）已停止向歐盟出口商品，使出口企業總數減少至約10萬家。

英國脫歐後與澳大利亞和印度等國達成的貿易協議，僅能彌補其中一小部分出口損失。除了對貿易的衝擊外，脫歐還給企業帶來了長達數年的不確定性，導致投資減少。

據政府預算預測機構估算，脫歐15年後，英國整體經濟規模將比留在歐盟時縮小4%，其中約一半的損失已經發生。

以英國2025年3萬億英鎊的國內生產總值（GDP）為基準，這相當於經濟規模縮水1200億英鎊。

美國智庫國家經濟研究局（NBER）預測的損失更為嚴重，稱“脫歐”將使經濟規模縮減6%至8%，而對未來經濟增長至關重要的投資，與“不脫歐”情景相比將下降18%。

曾支持“脫歐”的經濟學家——他們在公投時屬於少數派——對這些估算提出質疑。他們認為，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在分析中將英國與其他包括美國在內的一籃子國家進行比較，而美國經濟的出色表現誇大了“脫歐”的影響。他們表示，經濟低迷的真正元兇是更高的稅收、更嚴格的監管以及高得離譜的電費帳單。

他們指出，近年來英國的整體經濟表現大致與法國持平，且優於德國，並認為倫敦應進一步推進雙邊貿易協定，尤其是那些有助於英國龐大服務業發展的協定。

“脫歐”帶來的繁文縟節、延誤和行政成本也影響了英國進口食品的價格，這成為通脹的一個推手——過去四年中，英國通脹率在七國集團中長期居高不下，部分原因在於公投後英鎊貶值。

北愛爾蘭出口商表現更佳

當政策制定者們思考如果沒有“脫歐”，英國經濟會如何發展時，有些人將目光投向了愛爾蘭海對岸。

北愛爾蘭作為英國的組成部分，與愛爾蘭共和國接壤。得益於旨在維護結束數十年武裝衝突的和平協議的安排，北愛爾蘭得以繼續自由進入其南部鄰國以及歐盟單一市場的其他地區。

這種准入對企業及企業家至關重要，例如貝爾法斯特附近的另一位乳酪製造商邁克・湯姆森。他表示，這代表了“我們所能期望的最好的脫歐結果”，儘管從英格蘭運來的原料所涉及的繁文縟節給他的手工乳酪作坊“邁克的精緻乳酪”增加了成本。

他最大的單一客戶位於邊境另一側的都柏林。

北愛爾蘭的“脫歐”特殊安排使其經濟增長速度超過了英國其他地區。在2023年（這是目前可獲得此類數據的最新年份），北愛爾蘭經濟規模較2015年增長了16.5%，成為英國表現最佳的地區。

根據英國國家統計局的數據，英格蘭的經濟增長率為11.6%。

2024年，北愛爾蘭超過四分之一的商品和服務出口流向了愛爾蘭共和國，而2015年這一比例僅為14%。

英國與歐盟關係重啟

首相基爾・斯塔默正試圖緩解雙方摩擦，歐盟與英國已定於7月22日舉行峰會，以達成協議，自2027年年中起大幅削減獸醫檢查，儘管歐盟消息人士表示進展緩慢。

哈特表示，如果條件合適，且英國能與歐盟在人類、動物和植物貿易規則上保持一致，從而讓歐盟買家更有信心，Bridge Cheese公司將非常樂意再次向歐盟出口：“如果這能提高我們的競爭力，那就太棒了。”

但對於近年來因“脫歐”及其他經濟衝擊而受挫的許多企業而言，即使英國與歐盟在食品安全標準上重啟合作，也難以顯著消除它們心中的不確定感和謹慎態度。

自千禧年伊始，英國的企業投資便持續疲軟；自脫歐公投前不久以來，其占國內生產總值（GDP）的比重在七國集團（G7）經濟體中一直處於最低水準。

經濟學家指出了一系列可能的原因，包括稅收政策變化和管理不善，但脫歐——以及它引發的政治動盪（自2016年以來，唐寧街已更迭了六位首相）——仍給許多雇主帶來了沉重壓力。

斯塔默本人在未來數月內很可能面臨來自執政黨工黨內部的挑戰。

北愛爾蘭乳酪製造商湯姆森表示，這種不確定性意味著，即使他目前進入歐盟市場基本暢通無阻，他也不會投資以擴大對歐盟的銷售。

脫歐運動宣導者奈傑爾・法拉奇領導的“改革英國黨”在民調中勢頭強勁。與此同時，工黨內部可能接替斯塔默的候選人之一、前衛生大臣韋斯・斯特裏廷呼籲英國有朝一日重新加入歐盟。

“脫歐並非已經發生且塵埃落定之事，”湯姆森表示，“你無法據此制定計畫，因為根本不知道問題將如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