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AI音樂類生成工具Suno發佈了V3版本,並向大眾開放使用。只需用戶輸入簡單的文字關鍵字,就可產出一首2分鐘的歌曲,演唱、編曲、配樂等都由機器自動生成。
“AI音樂創作應用的發展可謂迅猛,其‘智能’程度讓很多音樂人產生了切實的恐慌。在我看來,AI生成的音樂已經可以用‘成熟’來形容,甚至在一定範圍人群中已經做到了‘完美’——已經有聽眾習慣於用Suno聽音樂了。”中央音樂學院音樂人工智能與音樂資訊科技系教師、青年作曲家鞏子晗說。
在消費端,Suno卷起“人人都是音樂創作者”浪潮的同時,在供給端,則深刻改變著音樂產業。
中國傳媒大學教授李小瑩認為,Suno的出現降低了音樂創作的門檻、提升了音樂創作的效率、促使音樂風格更多元化,還打破了原先音樂行業從業者分工明確的合作模式。
也許在不遠的將來,Suno會像很多技術改變傳統產業的例子一樣,帶來眾多工作的消失,但音樂產業又會相應獲得哪些機會?
Suno不是最早的AI音樂工具。此前,Open AI的JukeBox、穀歌的MusicLM、網易天音等AI音樂類產品已經對文生音樂做了探索。
2023年5月,“AI孫燕姿”出圈,背後是以歌聲轉換(Singing Voice Conversion,SVC)為基礎的生成式AI技術,通過將“現存音色”與“目標歌曲幹聲”輸入訓練模型進行調教與音色轉換,最後產出現存音色的聲學作品。
鞏子晗在近日舉行的中企財經研究院“第二十二期E法數字音樂論壇”上介紹,近年來,音樂智能應用如雨後春筍,大量出現。起初這些應用所生成的音樂相當初級,甚至可以說是粗製濫造。但現在,AI生成的音樂已經可以用成熟來形容。
ChatGPT曾震撼了音樂界,其自動生成代碼的能力可以應用於作曲時的段落劃分、和絃應用、歌詞對應等,但文字無法形成實際發生的“音”,因此它只能用於輔助作曲。
Suno則實現了機器自動作曲。用戶只需自定義歌曲的風格和歌詞,就可得到歌曲,也可以根據自定義風格生成無歌詞的伴奏。
李小瑩在論壇上說,“Suno團隊只有12個人,成立僅2年,用9個月的時間迭代到了V3版本,我們可以期待它未來會有更成熟的呈現。”
不過,Suno生成的歌曲遠非盡善盡美。鞏子晗說,Suno的“創作”其實還是有套路可循,其風格較為固定且段落劃分也較為單一,還遠未達到專業音樂創作的水準。
李小瑩也在課堂上讓專業的藝術生討論Suno的“創作”,同學們反映,AI人聲的細節比較粗糙,氣口的處理不夠理想,機器感比較強;有範本化的東西呈現,重複度比較高;中文歌詞和曲子的匹配度略顯生硬等。
雖然創作水準的高低眾說紛紜,但Suno對音樂產業的衝擊是顯而易見的。
“一鍵生成歌曲涵蓋了音樂產業鏈中的各個環節,它會取代一些低端的內容生產者、製作者,甚至演唱者。”李小瑩告訴21世紀經濟報導。
李小瑩說,過去,一段專業的音樂創作要作詞、作曲等多個生產環節,不同的環節產出週期、成本都有不同。現在,用戶利用現有的技術,就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生成音樂作品,不需要經過長時間的學習和實踐,這為愛好音樂卻缺乏專業訓練的人帶來了便利。
2023年,尼日利亞音樂製作人Eclipse Nkasi和他的製作團隊利用ChatGPT及其他AI工具,僅用了3天時間和500美元就完成了一張含9首曲目的專輯,而如果用傳統的專輯製作方式,需耗費長達3個月的時間以及數千美元。
Nkasi團隊利用ChatGPT自動生成歌詞和歌曲標題,音樂家自己負責修改部分歌詞以適應專輯主題,團隊利用AI工具將Nkasi錄製的人聲轉換為專輯中的“虛擬歌手”Mya Blue的聲音。
李小瑩坦言,Suno的出現給音樂行業帶來了新的變革,降低了音樂創作的門檻、提升了音樂創作的效率、促使音樂風格更多元化,還打破了原先音樂行業從業者分工明確的合作模式。
“AI技術還已經在多個音樂創作場景落地,比如自動修改一首並不完整的曲子,或是給一個‘五音不全’的人的聲音潤色。”鞏子晗告訴21世紀經濟報導。
事實上,在音樂之前,人類創作的其他陣地已經屢被AI攻克。已經有人暢想,用ChatGPT寫劇本,Sora生成視頻,Suno配樂,一個沒有任何藝術創作經歷的人一個小時就可以完成以前數十個專業人才幾年才能完成的工作。
AI生成的內容與人類創作相互混雜和糾纏是一個潛在的風險。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互聯網法治研究中心主任劉曉春指出,在著作權保護領域,對於生成式內容是否需要進行有效的標識還需要進一步探究。如果不要求標識的話,則無法將AI生成內容與人類創作產品進行有效區分。
AI不僅衝擊音樂產業,更給音樂產業帶來了機會。
“Suno席捲網路熱潮,普通人抓住這4大機遇,輕鬆實現副業月入1w的夢想”“Suno風靡全網,學會這幾樣操作,月入2萬+不是夢!”……諸如此類的知識付費專案已充斥網路。
有從業者指出,“一直以來,音樂定制都是一個存在的需求,但由於缺乏專業的音樂創作能力,很多人無法實現這個願望。然而,有了Suno,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音樂製作人。你可以根據用戶的需求,為他們創作符合他們口味的歌曲,並從中獲取收益。這種服務在閑魚等平臺上已經有人在嘗試了。”
AI工具的發達,催生了越來越多的靈活業態。目前,很多平臺上都出現了粉絲“自製”音樂的趨勢,且此類粉絲加工過的歌曲在網路上出乎意料地受到短視頻的青睞。
中國傳媒大學音樂與錄音藝術學院教授張豐豔指出,比如AIVA和Boomy這些基於AI運營的平臺,不僅能讓用戶“在幾秒鐘內做出一首原創歌曲,即使以前從未做過音樂”,更能直接與Spotify進行聯動,讓使用者變現。
“隨著AI技術的深度應用,音樂用戶不再像過去那樣被動地接受,而是自身都有機會成為創作者、傳播者、消費者,並可以基於AI一站式變現,成為消費端的受益者。”張豐豔告訴21世紀經濟報導。
“副業千變萬化,保持不變的是副業背後變現的能力,”一位數字技能培訓平臺負責人告訴21世紀經濟報導,“比如ChatGPT至少可用於兼職寫小說、做自媒體、做跨境電商、做短視頻等,每個業態都有平臺提供變現路徑。”
“汽車的出現雖然淘汰了大多數馬夫,但是也出現了職業司機,”張豐豔說,“當AIGC可以勝任音樂產業中許多人工角色的大部分工作,也相應會出現精通發佈指令、調教人工智慧混音、監測人工智慧錄音等更需駕馭門檻,效率也更高的職業崗位。”
鞏子晗則認為,在AI“取代”“顛覆”創作者的另一面恰恰是並行。他建議,專業音樂從業人員不要排斥人工智慧,而是要將人工智慧融入到個人創作中去,輔助自己的創作。
“兩種平行的創作途徑也會有互相借鑒的交點,傳統音樂人或許也會因此遇到春天。”他說。
當然,AI帶來了“創作”的大繁榮,但創作品質卻不一定與數量成正比。
4月2日,200多名國際樂壇知名音樂人連署公開信,呼籲AI開發者、科技公司、平臺和數字音樂服務商停止使用AI侵犯及貶低人類藝術家的權利。
而隨著審美需求的提升,AI帶來的新業態或將快速經歷披沙瀝金的迭代。
來源:21經濟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