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網綜合 Andrea Shalal 報導 德黑蘭有望從週一公佈的為期60天的美國制裁豁免期中獲益數十億美元,但解除延續四十餘年的制裁限制面臨法律、政治與商業層面的多重挑戰,整個過程可能需要數年時間。
由於這套制裁體系橫跨美國國內立法、多邊國際措施與私營部門合規風險,拆解難度極高,當前的核心問題在於美伊達成的臨時協議能否轉化為持久的經濟紓緩效果。
自上世紀70年代末以來,聯合國、美國與歐盟先後以伊朗核計劃、人權問題及支持地區武裝組織為由,對其實施制裁、貿易禁運並凍結相關資產。
根據上周美伊簽署的14點諒解備忘錄,美方將啟動各類制裁的解除程式,具體時間表將在60天內達成的最終協議中確定,該期限可予以延長。
週一,美國財政部發佈臨時通用許可,允許在8月21日前生產、運輸和銷售伊朗原產原油、石化產品及石油製品。
如果剩餘制裁得以全面解除——倘若最終能夠實現——將標誌著美國中東政策的重大轉向。長期以來,美國政策始終以遏制伊朗影響力、通過金融壓力削弱其神權政府為核心目標。
解除制裁的過程同樣充滿挑戰:部分限制措施可通過行政命令撤銷,部分則需國會批准,同時還需與聯合國及其他實施對伊制裁的國家密切協調。而經歷數十年限制後普遍趨於謹慎的企業,也可能削弱制裁鬆綁的實際效果。
“制裁已經織成了一團亂麻,其中不僅有行政命令,還包含國會通過的多項制裁法案。”前總統喬治・W・布希任內的反恐事務副國家安全顧問胡安・紮拉特表示。
國會態度存疑
1979年,革命學生佔領美國駐德黑蘭大使館並扣押外交人員作為人質後,華盛頓首次對伊朗實施制裁。
此後數十年間,國會先後通過六項制裁法案,歷任總統也針對伊朗核計劃、以及對美方認定的恐怖組織(包括哈馬斯、真主党、葉門胡塞武裝)的支持,頒佈多項行政制裁命令。
據美國財政部數據,2025年初至今,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OFAC)已對超過1000名個人、船舶及飛機主體實施制裁。
華博德律師事務所(Hughes Hubbard&Reed LLP,原譯休斯・哈伯德・裏德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前美國制裁官員傑裏米・帕納表示,僅將數千個被列入制裁清單的實體移出名單,OFAC至少就需要一年時間。
唐納德・特朗普總統可撤銷針對伊朗頒佈的行政命令,但部分措施——包括針對哈馬斯與真主党的制裁——屬於法定條款,必須由國會撤銷或修訂。而這份臨時協議已在國會引發其共和黨同僚的尖銳批評。
捍衛民主基金會(FDD)下屬遊說機構FDD Action政策事務董事總經理馬特・茨威格補充稱,解除延續40年的制裁難度極大。
“任何試圖全面解除層層制裁的嘗試,都像剝洋蔥一樣——政府不僅要應對法律層面的複雜性,還要承擔相應的政治風險。”曾任職於眾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的茨威格表示。
據部分機構估算,週一發佈的許可在兩個月內可為伊朗帶來最高30億美元的收益。
美國外交關係委員會高級研究員愛德華・菲什曼表示,如果該許可轉為永久性措施,收益規模將攀升至“至少數百億美元”。這將消除伊朗石油的價格折扣,讓德黑蘭能夠向中國以外的更多買家出售石油、擴大出口規模——儘管受到制裁,中國目前仍採購了約90%的伊朗石油。
本次新許可的覆蓋範圍比3月發佈的版本更廣,除石油與石油產品外,還涵蓋石油貿易相關的銀行業、保險業與運輸業,可讓德黑蘭更快回籠收入。
“這其中涉及諸多棘手問題。”前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官員、現任霍蘭德・奈特律師事務所合夥人的斯蒂芬妮・康納表示。她補充道,解除制裁可能意味著資金流向美方認定的威脅性組織。
“我們真的要放任資金流向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嗎?”她反問道,所指的正是這支被美國列為外國恐怖組織的強力准軍事力量。
企業普遍持謹慎態度
銀行、石油公司與保險公司將面臨持續變動的監管要求、更嚴格的盡職調查義務,以及因伊朗與中國、朝鮮、俄羅斯等國關聯而產生的規避制裁合規風險。此外,企業仍需遵守英國、聯合國、歐盟等方面實施的獨立制裁措施。
“我們此前已充分向市場警示過與伊朗開展業務或經伊朗轉口業務的風險,不可能一夜之間就宣佈‘現在和伊朗做生意完全沒問題了’。”紮拉特表示。
與伊朗有業務往來的企業仍將面臨恐襲受害者的訴訟。根據2016年《對恐怖主義資助者實行法律制裁法案》(JASTA,原譯《反恐贊助者司法法案》),受害者可起訴相關投資者與企業,指控其協助被列名的恐怖組織;據國會助理透露,該法案被廢除的可能性極低。
Obsidian Risk Advisors負責人佈雷特・埃裏克森表示,鑒於上述風險,只要伊朗現政府仍在執政,企業大概率會避免與伊朗合作,以規避法律與聲譽風險。
“除非局勢更加穩固、政治環境趨於穩定,否則我們不會看到數十億美元級別的大規模投資承諾。”他表示,“前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