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隨著美股科技板塊的震盪,“AI泡沫論”再次成為市場焦點。這種擔憂不無道理:當萬億級別的資本開支(CapEx)砸向算力基礎設施,而C端應用尚未出現“殺手級”爆發時,質疑其商業回報的閉環是理性的本能。
然而,作為一名長期觀察商業技術週期的從業者,我認為當前市場不僅存在“高估”的風險,更存在一種深層的“錯估”。
我們習慣了用互聯網時代的舊地圖,去尋找智能時代的新大陸;用線性的廣告變現邏輯,去推演指數級的生產力變革。這種錯位,掩蓋了AI真正的商業野心。
估值的錨點:從“眼球經濟”到“算力基建”
市場對英偉達等核心標的高估值的恐懼,本質上是對“增長斜率”的不適。這讓人聯想到2008年前後中國的房地產市場。彼時,若以當時的居民收入水準(存量)來衡量一線城市的房價,確實顯得“不可持續”。但歷史證明,資產價格錨定的並非當下的存量收入,而是城市化進程中即將釋放的巨大生產力增量。
同理,今天市場給予算力巨頭的高溢價,並非在為一家硬體公司定價,而是在為“未來世界的數字石油”定價。在技術範式轉移的早期,資本往往會通過“未來折現”來搶佔入場券。如果僅盯著短期財報的市盈率(P/E),而忽略了從“資訊互聯”到“智能生成”的代際躍遷,我們很可能陷入“刻舟求劍”式的誤判。
替代的真相:靜水流深的“任務重構”
支撐“泡沫論”的另一個論據是:大規模失業潮並未出現。既然AI沒有顯著替代人工,生產力革命是否被誇大了?
這種觀點誤讀了技術滲透的顆粒度。AI對勞動力市場的重塑,絕非簡單的“裁員”,而是一場靜水流深的“任務重構”。
我們需要關注一個新現象:企業人效的隱性提升。許多科技公司正在經歷“HC(招聘名額)凍結”與業務增長並存的狀態。這背後,是AI正在以“任務(Task)”而非“職位(Job)”為顆粒度,逐步接管工作流中的標準化環節。它無法做到代替一個完整的員工,但是可以做到今天接手30%的工作,明天實現50%的工作,以這樣潤物無聲的模式悄悄滲透。
職場新人感到的“入場艱難”,正是因為原本用於練手的初級代碼編寫、文案整理等工作,正在被演算法以極低的邊際成本消化。這不是泡沫破裂的信號,恰恰是技術從“概念”走向“降本”的實質性證據。
市場的誤判:4000億存量vs15萬億藍海
最值得深思的誤解,在於對AI潛在市場規模(TAM)的低估。
許多分析師在測算AI價值時,依然沿用互聯網的邏輯——搜索、廣告、訂閱。如果AI僅僅是為了爭奪這一塊蛋糕,那麼萬億級的投入確實是低效的紅海博弈。
讓我們看一組數據對比:美國互聯網廣告與軟體服務市場的年產值,在4000億至5000億美元之間。這是一個高度成熟、增長見頂的“存量池”。
而如果我們把目光轉向美國的服務業勞動力成本市場——包括醫療診斷、法律諮詢、客戶服務、基礎編程等——這是一個高達15萬億美元的“深藍海”。
這才是AI真正的獵場。
互聯網經濟賺的是“資訊不對稱”的錢,依靠流量變現;而AI經濟賺的是“勞動力成本剪刀差”的錢,依靠智能生成來替代昂貴的人力。
當AI Agent(智能體)逐漸成熟,能夠承擔起客服(約3000億美元市場)、初級法律顧問乃至全科醫生的職責時,它撬動的不再是廣告預算,而是全社會的運營成本。
從4000億美元的“存量”到15萬億美元的“增量”,這中間存在著30倍以上的價值空間。這解釋了為何巨頭們敢於進行“飽和式救援”般的投入——因為他們賭的不是下一個穀歌,而是下一個“智能化的勞動力市場”。
結語
任何技術週期都伴隨著過熱與回調,短期的泡沫在所難免。但我們不能因噎廢食,用舊時代的杯子,去丈量新時代的大海。
在這一輪變革中,最大的風險或許不是參與泡沫,而是被未來拋棄。當潮水退去,留下的將是那些重塑了生產力基座的堅硬岩石。
(作者魯漫為產品經理,科技行業工作者)
源:中國央視新聞